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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07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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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白历的第四场比赛又落在了邪门刷新点, 位于即将坍塌的建筑废墟中心。

    一落地白历就在坑洼不平的站立面上歪了一下,错过了躲开的最佳机会,后背被掉落的石块击中, 骂了半天娘。

    地图是某遭到入侵的附属星。废墟不断坍塌, 溅起大片大片的尘土,狂风卷起沙土, 干扰视线的同时,过强的风力也对机甲的飞行造成了一定影响。

    这张地图对重甲来说不算什么,但对white01来说就不大一样了。

    重型机甲身体庞大沉重,受到的风力影响较小, white01在狂风里像是一根麻杆,迎风而上时的速度明显降低。

    这场比赛打的比白历想象中要难,精神力高度集中的同时, 机甲带给身体的压力也比前三场要大, 几次差点被对手的光炮轰个稀巴烂。

    堪堪躲过又一记炮轰,解说员都跟着松了口气。观众席上white01的支持者们拍着胸口喘气, 对手的支持者们则发出几声惋惜的叹声。

    “迟早得被白老板吓死, ”陈楠猛地喝了口水, “太敢刚了,朝着正面莽,逆风也敢上。”

    唐夫人其实看不太懂战局,只好细声问道:“是不是很险啊?”

    “那可太险了, ”陈楠道, “很容易正中驾驶舱,幸亏对面的技术不太行, 没打着。”

    霍存有不同意见:“他像是有点忌惮白历, 所以不敢随便出手。white01现在必须主动, 比不上重甲啊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,”陈楠点头,见唐夫人听他俩说话听得挺认真,笑道,“您应该不怎么接触这些东西吧,重甲就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的,”唐夫人赶忙道,“就是重型机甲,侧重破坏力,搭载重火力武器,体型较大。white01是新型机甲,侧重灵活度和速度……”

    她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遍,陈楠听愣了,竖了根拇指:“您这样的夫人能了解到这个程度,挺厉害啦。”

    唐夫人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这张图对白历不利,”霍存挺紧张,“输一把就没戏了,都没个复活赛什么的。”

    “少在这儿放屁,”陈楠骂他,“就你小子天天说丧气话。”

    唐夫人的心被霍存这句话吊得三丈高,全息投影上white01还在废墟间穿梭,躲避重型机甲的强力炮轰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看了眼陆召,这位年轻的少将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就没再说过话。

    陆召双手抱臂,盯着全息投影上深蓝色的机甲。

    看得太认真专注,欢呼声他听不到,叹气声也听不到。

    唐夫人心里莫名有点儿羡慕,不知道在羡慕什么。她十指交握,不再分心,专注观赛。

    白历在驾驶舱里全神贯注,稳住机甲的平衡,钻进一处残破的桥洞,同时抬手向上一记离子炮。

    桥梁垮塌,将身后紧追不舍的重型机甲压个正着。

    压下的重物不会对重甲坚硬的外壳造成太大伤害,却溅起大片烟尘。白历回手给了烟尘中的重甲两发离子炮。

    这一路上白历的手法都差不多,制造障碍,趁对方视线受到影响时给两炮,对手已经吃透了这个套路,迅速做出反应,肩膀发射小口径光炮,将白历的攻击挡在半道。

    也差不多该习惯了。白历操作着机甲没有形象的狂奔。

    逆风狂奔影响到了他的速度,重型机甲在身后紧追不舍。white01猛地压低身体,从一栋荒废的房下穿过,身后传来重甲撞断墙壁的声音。

    故技重施,房子在白历回身的轰炸下坍塌,重甲及时闪避没有被压到,在昏暗的烟尘中,对手警惕着白历的进攻。

    “看来战斗陷入了僵局,”解说员焦躁道,“重型机甲并没有因为这种骚扰而有所动摇!”

    观众席上不断有人发出不满的嘟囔,抱怨这场战斗拖延了太久,又觉得white01的短板太过明显。

    陆召没理会霍存的大呼小叫,他看着white01再次调转离子炮口,心里隐隐觉得白历已经等到了那个时机。

    白历先是一记离子炮,只有一发,随即整个机甲冲向烟尘的中心,速度提高到最大,再加上是顺风,white01如同一道闪电直接劈向烟尘中的重型机甲!

    这速度连白历自己都没想到,他在驾驶舱吹了个痛快的口哨,光刀出鞘。

    重型机甲的驾驶员全神戒备,只等着监测器勘测出离子炮的进攻路线。警示声响起,两个目标急速接近,他当即以光炮回敬,一发命中,成功抵消了离子炮的攻势,另一发却没有命中目标。

    检测器上原本笔直攻来的目标一个微拐,躲开了光炮。

    当重甲驾驶员意识到这是白历本人而非离子炮时,竟然有瞬间的僵硬,白历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,光刀直劈驾驶舱,速度带起的惯性顶着重甲的身体向后飞,两台机甲一起撞向了废墟。

    观众席上一片惊呼,解说员道:“看来重甲驾驶员是被白历有意引导,习惯了白历的进攻模式,以至于丧失了主动攻击的意识,被白历抓了个正着——”

    废墟被砸荡起的大片烟尘中,深蓝色机甲猛然跃起,阳光将它镀上一层金边。

    “——获胜者,”全息投影上,胜利者的名字闪过一道蓝光,“white01,白历!”

    刚才还在抱怨战斗耗时太长的观众愣了好几秒,才反应过来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,比赛方向猛然一变,直接结束。

    片刻后,观众席上叫声一片。支持者的欢呼声和对手的叹气骂娘声搅和在一起,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白历走下模拟仓,头盔去掉,露出那张俊朗的脸。

    汗水浸湿了刘海,他五指一梳,将刘海撩了上去,笑着朝观众席举起了头盔。

    人群里有人鼓掌大喊:“牛逼,白少将——”

    在星屑的包围和灯光的映照下,这张脸上的笑容还带着点少年人一般的得意。

    唐夫人在这个笑容里,意识到自己缺失了这个儿子太多的时光。

    她都没有见过几次白历年少时的模样。

    掌声和欢呼裹着她,这些都是给白历的嘉奖。她坐在这些嘉奖里,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*

    一下主赛台,司徒就带着助理围上来,白历被扶到后台的沙发上休息。

    “不用,”白历被几个人架着走,“没残呢,能走路!”

    司徒指挥着人收拾东西:“把他那破嘴给我堵上!”

    立马就有人拿了瓶修复型营养液塞进白历嘴里。

    白历叼着营养液,左腿架在椅子上,膝盖往下有些酸胀,被强行按摩。

    “white01虽然是服务特殊人群的,但毕竟不是完成品,你得缓缓,”司老师苦口婆心,“本来以为今天比赛最少,能轻松点,没想到摊上这么个破图。你他妈运气怎么这么烂?”

    “这你真得问问世界。”白历说,“可能我才是天选之子。”

    “有病,”司徒受不了他一副已经习惯了的狗样子,“你个人终端响了。”

    比赛一结束就响,那肯定是陆召。

    白历接过自己的个人终端,陆召给他发了条简讯。就俩字儿:门口。

    以前白历从没想过他会因为一个只有两个字的简讯就感到踏实,他把营养液一口给喝完,站起来就要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这就走啊,”司徒喊道,“你这腿能开车吗,跟研究所的车走吧,你的车开自动调回家!”

    白历看着司徒,唉声叹气。

    “好好说话。”司徒气不打一处来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从来没体会过那种感觉,”白历说,“下班了爱人来接你回家,手拉手逛街,晚上还能享受按摩那种。”

    司老师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好兄弟,要坚强。”白老板拍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等白历跟别人交代完发他下场对手的比赛录像,人走出门去好几米,身后才传来司老师的咆哮。

    “我迟早弄死你!”司徒撕心裂肺地喊,“狗东西!!”

    白历跟昨天那个陪自己一起出门的助理笑的不行。

    快到门口,不出意外又见到了几个记者,见白历过来都挺客气地点点头,眼神里写满了渴望。

    白历有点儿无奈,助理撸起袖子准备提老板劈开一条路,就看见门口还站着个人。

    陆召穿的是军团制服,往后门出口一站,路过的人都得看他两眼。

    “来了,”白历心里一松,“我马上出去。”

    陆召扫过几个站在门口的记者,心里知道白历还是放不开,点点头道:“有点事儿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白历愣了愣,刚要开口,就听见门外打老远传来一声大叫:“白、白先生——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跟着看过去,就瞧见从远处跑来一个扛着小录像机器人的大块头alpha,边跑边气喘吁吁:“等一下!我想做个采、采访!”

    跑得太快,说话都跟着打磕巴。

    “我是军学院机甲实战院新闻宣传部的,想采访采访您,”大块头边喘边说,看见陆召更兴奋,“陆、陆少将好!”

    陆召点点头,看了白历一眼。

    白历这会儿感觉还行:“司懂跟我提过。”

    “司懂说您不太想接受采访,我理解我理解,”大块头五官间还带着学生的青涩,紧张地笑了笑,“我就想再努力努力。”

    笑的有点儿憨,把白历也逗乐了。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,知道今天是躲不过了。其实他要是强硬拒绝也可以,但白历打心底知道,自己得跨过这个坎。

    他挠着后脑勺看了看陆召,陆召也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说有事儿,急吗,”白历笑道,“要是不急,等我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陆召从这个笑里找到了一丝轻松,连带着他的那根神经也松弛下来。白历在一点点重建风光时的自信。

    “不急,”陆召的嘴角翘了翘,在白历的手臂上拍了一下,“我在这等。”

    白历点点头,跟其他几个人道:“给你们几分钟,我赶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就在这儿?”机甲论坛的记者惊讶,“要不去旁边那间采访室吧,赛事组专门腾的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儿,”助理插话,“一坐下来话就多,没完没了。”

    这小助理跟上回一样说话噎人,几个记者也不多说,各自打开录像机器人。军学院的大块头看了白历一眼,在得到白历点头后喜笑颜开,赶紧跟着打开自己的设备。

    陆召确定白历状态不错,才收回目光,转身看向身后。

    不远处,唐夫人缩手缩脚地站在一个小拐角的后面。

    “等等,”陆召道,“有采访。”

    唐夫人点头道:“好的好的。”顿了顿,又犹豫道,“要不我还是别……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就听见里面传来记者的声音:“请问您是因为什么才会想到要研发这样一台机甲的呢?”

    “这还要问?”白历懒散的声音响起,“我残了呗,想开机甲,就只有这一条路。”

    直白的回答,一点儿掩饰都没有。门外的唐夫人感到自己喉头堵了个什么东西,噎得她喘不上气。

    陆召靠在墙上,这应该是第一次,白历在外人面前毫不遮掩地暴露自己的伤口。

    光是听着就觉得不容易。

    又有人问:“您是怎么看自己的这台机甲的呢?”

    “能不能问点儿实在的问题,”白历无奈,“我怎么看,牛逼呗。”

    几个记者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白先生,现在外界都在争论少数人到底能否参加机甲战的问题,”有个记者终于比较直白的问道,“请问您对这个问题怎么看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对白历来说很尖锐,他的伴侣相当特殊。

    “不怎么看,”白历淡淡道,“机甲是武器,重要的是拿着武器的人要捍卫什么,而不是拿着武器的人是谁。”

    他的回答没有多加思考,却让提问的人有了片刻停顿。

    “您是否想过会失败?”有人问道。

    白历抱着胳膊想了想:“失败只是结果之一吧。”

    “无论成功还是失败,都只是一个短暂的结果。往后的路要继续,成功和失败会交叠出现,”白历道,“可能会在今天失败,或者是明天,但我们在探索的道路上不会回头。”

    众人无言。

    “白历先生,我个人很敬佩您,这么多年您应该受了很多不公平的待遇,但您还是做了这样一台机甲。”一直插不上话的军学院大块头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时机,“有人说您是哗众取宠,有人说您是讨好少数人,但我私心里觉得并非如此。所以我想问问您,除了身体损伤外,您做这个机甲的初衷是什么?”

    其余几个年纪大的记者回头多看了他两眼,这个学生还挺敢说。

    大块头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,他还沉浸在白历刚才的几个回答里,迫切想知道白历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会是什么。

    白历双手叉腰,皱着眉思索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其实不大能整理出一个合适的回答,他想了很多,但都是混乱的。这么些年,他其实只是遵从自己的本能在摸索,只有一个含含糊糊的概念。

    没有高尚的理想,也没有明确的目标,白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什么地步。

    他就是始终没有停下脚步而已。

    隔了一会儿,他叹了口气,问道:“你们有没有什么……比较小众的爱好?”

    几个记者愣了愣,没听懂。

    “你,”白大少爷扬扬下巴,随便问了一个人,“除了本职工作,平时喜欢做点什么事儿?”

    “做家务算吗,”那个beta记者挠挠头,“我就喜欢收拾打扫。”

    其余几人哄笑,这人长得挺凶,没想到竟然有这种爱好。

    “算,”白历也笑,问下一个人,“你呢?”

    “收集《小虫快跑》的手办。”一个虎背熊腰的A脸红道,《小虫快跑》是个面向6-12岁儿童的动画片,“不准笑!”

    一个个问下去,问到军学院学生的时候,他犹豫着没开口。见白历一直看自己,才咬牙道:“缝纫!”

    他没管其他人诧异的目光,涨红脸道:“我本来想学缝纫的,以前给我妹的玩具娃娃做小裙子,靠这个赚过钱……”

    “挺好的啊,”白历道,“可以继续发展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,”军学院学生摇摇头,苦笑道,“我父亲不答应……这不是alpha该做的事情,他说alpha该做大事。”

    其他人小声议论,有理解的也有劝慰的,也有赞同的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给你一个可以选择的机会,”白历道,“你可以不用考虑该不该做,能不能做,你会选择缝纫吗?”

    大块头沉吟片刻,点头道:“如果有选择的机会,我会。”

    白历看着这个学生,他比司懂大一些,但在白历看还很年轻。

    年轻本该意味着更多的选择。

    “我做机甲的初衷非常自私,”白历没再问下去,他一手摆弄着个人终端,边思索边慢慢道,“我想重回军界,重回战场。我在最绝望的时候希望自己能有一个选择,但是我没得选。”

    记者们露出惋惜的神情,白历道:“所以我决定给自己制造一个选择。”

    “我能给自己一个选择,是因为我有这个实力和基础。但很多人还在挣扎,他们没有能力去创造这样一个选择。”白历说的很慢,但没人打断他,只有摄像机器人的提示灯在亮着,记录着一切,“我挣扎过,我身边也有在挣扎的朋友,亲人,爱人。如果我能有为他们创造这样一个选择的机会,那我为什么不去做?”

    无人回应。

    白历笑了笑:“我能做的事情很少,white01已经耗费了我所有的精力,估计我这辈子走到头,能制造出的选择也就只有这狭窄的一条道。它很难走,即使道有了,路也是不平的,它可能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,但我尽力了。”

    当“尽力了”三个字出口,白历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
    他尽力了,没有回过头,没有停过步。他需要的不是继续被鞭策,他需要的是和自己和解。

    “我的机甲不能代表什么,它是我一意孤行的产物,是我拖着我的团队陪我胡闹出的结果,”白历道,“它是我给自己的一个交代。说得自大一点儿,这应该也是我能为我想走这条路的朋友、亲人和爱人做的最好的事儿了。”

    白历的话里包含的人很少,只有他生活里的这些人。

    有时候人们并不需要一个伟大的出发点。你会在前进的路上逐渐认清自己的渺小,然后直视庞大且无情的世界,但依旧向前走。

    这一段前进的过程往往才是许多人真正的追求。

    不要太苛责自己,当你迈出那一步时,你就已经在路上了。

    陆召站在门外闭了闭眼,心里翻涌着巨大的浪潮,却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世界上的确不会再有第二个白历了,他是最好的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,陆召转过头,唐夫人崴了脚,急忙用手扶着墙,身体略微颤抖。

    “我、我先走了,”唐夫人小声道,“麻烦您替我转告一声,我觉得他很、很厉害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就要离开,陆召道:“他很快就出来,你可以自己跟他讲。”

    “不了不了,”唐夫人摆手,“他正开心呢。”

    陆召皱皱眉,不是很懂:“你来现场,白历会高兴的。”

    唐夫人走出去两步,回过头对陆召笑了笑。

    这笑容有些说不出的意味,陆召无法理解。

    “是我自己的问题,”唐夫人轻声道,“我是他人生里的一道疤,就算痊愈,也不能否认带来过伤害。我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身份什么面目,站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白历的人生才刚走上一个新的高峰,而唐夫人是他陈旧的那道疤。

    陆召无言。

    “还有就是,”唐夫人犹豫了一下,“之前我跟您说了,我伴侣和开源的事儿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会告诉白历的。”陆召道。

    “谢谢,”唐夫人感激,“也可能是我多心,但这事儿我也不知道跟谁说好,唐家对白家一直都……您让白先生多留神。”

    陆召点点头,唐夫人崴了脚,脚步略缓地消失在视线内。

    这场采访很短,剩下关于机甲性能方面的问题有点儿琐碎,记者们没问多少就被白历一句“自个儿去官网查”给打发了。

    其实大家心里也都清楚,这次采访的重点并非机甲性能,而是头几个问题。白大少爷不给面子地走人也没让记者们太难办,大家心满意足收起设备,等着下一个比赛出来的驾驶员。

    白历跟助理道了别,一出门就看见陆召站在不远处。

    浑身跟泡了澡一样舒坦,还热烘烘的,白历后退两步,一个冲刺扑上去,差点把陆召给扑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可说完了,”白历亲了陆召脸颊一口,“唾沫都说干了。”

    陆召回头扫了一眼,几个记者伸着脖子往这边看。

    “没事儿,”白历道,“看呗,合法的!”

    以前被造谣不合法耍流氓的次数太多,白大少爷现在很有持证上岗的骄傲。

    陆召哭笑不得,只能任由白历挂在自己脖子上,勾肩搭背地往停车场挪:“腿疼?”

    “不疼,按摩过了,”白历说,“你刚才说有事儿,什么事儿?”

    陆召顿了顿:“白樱来了。”

    一路走到停车场,直到坐上悬浮车,白历才从陆召干巴巴的描述里了解了个大概,微微叹口气。

    陆召看了几眼,白历的反应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内。看不出有多开心,但也没什么反感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,”白历乐,“是不是觉得我特平静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陆召开车拐上高架路。

    “是没什么感觉,有点儿麻木,也有点儿惊讶,”白历看着车水马龙的高架路,“我没想到,她其实看得还挺清楚。”

    陆召没听懂。

    白历神色淡淡:“不管往后什么样,她跟我之间,最多就是句‘就这样’了。”

    白历自己相当清楚,他对白樱确实有些感情。但这些感情并不足以遮掩白樱带给老爷子和他的伤害,人在做出选择的同时,就得承担后果。现在的生活是后果,无法弥补的岁月是后果,一辈子的愧疚和无法再近一步的亲情也是后果。

    这种事儿永远都纠缠不清,但大部分的释怀到最后都是因为两个字——“算了”。

    很无奈,但生活里多得是这种乱麻。白历做不到对白樱冷漠无情,但他也同样痛恨白樱带给他和老爷子的伤害。

    陆召没有吭声,伸手捏了捏白历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倒是她说的另一件事儿,”白历坐直身体,“什么意思,她说唐开源的精神力怎么来着?”

    *

    唐夫人赶在下雨前回到家,刚换了一身衣服来到书房门外,就听见唐骁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你说到头了是什么意思?”唐骁憋着火问道,“你是说我儿子就这点能耐?!”

    “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,我们只能尽量维持现在的精神力,再拔高就很危险了。”另一个声音是安伦爸爸前段时间送来的研究员,一起被送来的还有当初治疗并拔高唐开源精神力的那台仪器。

    唐骁还想再说点什么,唐开源插话道:“那就先这样,没事的,我现在感觉还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有睡眠质量下降、注意力难以集中之类的状况要告诉我们,”研究员不放心,“这都是精神被影响的前兆。”

    门从里打开,研究员走出来,和唐夫人打了个招呼。

    唐夫人侧身让他离开,抬头就看见一只手劈头盖脸地扇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来不及反应,整个人被一耳光扇得趔趄两步,差点儿没站稳。

    “你去哪儿了?你没去聚会!”唐骁的吼声震耳欲聋,“背着我!背着伴侣、背着你的alpha去哪鬼混了?!“

    跟在他身后的唐开源被这一巴掌震得愣在原地,隔了好几秒才叫出声:“父亲!你怎么能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……”唐夫人捂着脸,低着头咬着嘴唇,“……别当着孩子的面……”

    这句话让唐骁短暂地找回了理智,他有些僵硬地回过头,对着唐开源露出一个变形的笑:“这没你的事,我跟你母亲有话说。”

    说完一把扯住唐夫人的胳膊,带着她往卧室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“等等!”唐开源扑上去,“你不能这么、这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滚!”唐骁挥开他的手,“你也想反抗你老子是吧?用你的脑子想想,谁给你牵的线搭的桥!没有我你上哪儿和林氏搭上关系!”

    唐开源被钉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“还有你那台该死的精神力拔高的机器,没有我你哪来的钱继续找人研发!”唐骁怒不可遏,“可是你打得什么烂比赛,连白家那个残废都比不过!滚,现在就滚回你房间,好好给老子反思!”

    这段时间唐骁因为头疼而越来越暴躁,无法管理自己的情绪。唐开源站在走廊上,手脚冰凉地看着唐夫人被拖进卧室。

    门在他的眼前关上。

    他浑浑噩噩地走回自己的房间,安伦正翘着脚吃甜品,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,忙放下吃的围上来问情况。

    “我父亲打了我母亲,”唐开源把头埋在安伦的怀里,颤抖着说道,“就在我面前。”

    安伦已经好几天没跟唐开源亲热了,急忙揉了揉唐开源的头:“这没什么啊,打两下而已,我们那边这种事儿见多了。哎呀,一个巴掌拍不响,你母亲肯定做了什么事儿让你父亲不高兴。”

    “她没去参加夫人们的聚会,不知道去哪里了。”唐开源闷闷道。

    “你看,这就是你母亲不对了,我们那种小地方的O都知道,出门得跟伴侣报备啊,”安伦拍拍他,见他还是难过,只好道,“你要是实在心疼,我们那儿也有O搬出去跟孩子住的。”

    唐开源抬起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接你母亲一起出去不就好了。”安伦道。

    “但是现在我还得、还得……”唐开源顿了顿,“我不能惹父亲不高兴。”

    安伦理解地笑了笑:“那就等你有能力的时候呗。让你母亲再忍忍,这有什么,母亲为了儿子,受点苦怎么了。”

    以前唐开源受不了安伦这种带着小地方特有的世俗劲儿,但今天,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在这句话里缓缓放松了身体。

    是啊,唐开源想,母亲对我这么好,她会理解我的。

    这个想法一旦出现,就像扎了根一样迅速占据了他的大脑。他在晚饭时推开了卧室的门。

    一进卧室,残留的信息素气味就熏得他直皱眉。他在一片昏暗中找到躺在床上的唐夫人,走过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唐夫人睁开眼,她的脖子很痛,腺体仿佛都要被咬掉了,身体也很痛,但思维却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
    “母亲,”唐开源小声道,“我让人做了粥,一会儿就送上来。”

    唐夫人轻轻握了握他的手,算是回答。

    “我没想到父亲他……”唐开源艰难道,“我上午的比赛出了些问题,虽然赢了,但是精神力不太稳定,人有点狂躁,差点惹事。林胜先生责怪了几句,父亲不太开心。他可能因为这个才对你……”

    唐夫人摇摇头。

    这种柔弱的反应让唐开源心里一阵难过,他清清嗓子:“母亲,我想好了,等我稳定了,自己搬出去住,您跟我一起怎么样?”

    唐夫人的眼里缓缓聚起些光亮,她颤抖着嘴唇,终于说出一句话:“明天。”

    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留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唐开源的表情僵在脸上,“不行,再等等行吗?”

    “下周,”唐夫人沙哑着声音,“下个月好吗,开源?”

    唐开源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在漫长的、让人窒息的沉默中,他握着唐夫人的手松开了一点儿。

    “母亲,我现在还不能惹父亲不开心。而且你们的事情如果传出去闹起来,会有人顺着查的……”高氏牵连了林胜、第一继承人和唐家的事儿已经让唐开源有了心理阴影,他很清楚这种家暴丑闻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造成什么影响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祈求道:“母亲,就当为了我,您再忍忍行吗?”

    唐夫人在昏暗中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,眼里的光一点点儿熄灭,心脏也跟着冷了下去。

    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,闭上眼。

    “你很像你的父亲,”唐夫人的声音很平静,“而我,不像我的父亲。”

    唐开源听不明白,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母亲。

    “或许是因为这样,”唐夫人隔了很久才道,“你不像白家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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